上周三下午，我在菜市场门口遇见张大爷时，他正蹲在三轮车旁修车链子。油污蹭在颧骨上的老年斑旁，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头，往链条关节处涂润滑油。"这破车总跟我较劲，"他抬头冲我笑，"上周刚换了后闸线，今儿链子又卡壳。" 我蹲下来帮他扶住车轮，发现车筐里堆着三捆芹菜和两盒鸡蛋。"给医院送菜去？"他嗯了一声，指指远处穿白大褂的护士，"三号楼住院部，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到。"原来他儿子在社区开修车铺，去年查出尿毒症后，老张头就接过了给医院食堂送菜的活计。 "您这把年纪还蹬三轮？"我瞅着他花白的鬓角。老张头用袖口抹了把脸，露出胳膊上蜈蚣似的手术疤痕："去年刚做了心脏支架。"他突然压低声音，"其实前天才摔过一跤。"说着撩起裤腿，膝盖上结着暗红的痂，"在肿瘤科门口拐弯太急，菜筐翻了，鸡蛋碎了一地。" 正说着，穿白大褂的护士小跑过来："张叔，王主任说今天芹菜要嫩点的。"老张头忙不迭从车筐里挑出最鲜嫩的几捆："您看这行不？早上五点去批发市场挑的。"护士接过菜时，我注意到她胸牌上写着"血液科 李芳"，而老张头悄悄把碎鸡蛋扫进塑料袋的动作，像极了小时候帮我藏起摔破的碗。 回程时路过修车铺，玻璃橱窗里贴着"转让"二字。穿校服的男孩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，后颈晒得黝黑。"这是我孙子，"老张头的声音突然轻快，"在技校学汽修，说等攒够钱要给我换辆电动三轮。"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影子里的三轮车链条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。